本性禅师重读《佛国记》:我为何景仰法显大师?

来源: 凤凰网  作者: 本性禅师
本性禅师重读《佛国记》:我为何景仰法显大师?

[导读]不仅是中国的,亚洲的,更是世界的;不仅是宗教的,文化的,更是文明的;不仅是思想的,精神的,更是灵性的;不仅是过去的,现在的,更是未来的。

丝路高僧中,我最景仰的是玄奘、法显与鉴真。这三大高僧,我认为:不仅是中国的,亚洲的,更是世界的;不仅是宗教的,文化的,更是文明的;不仅是思想的,精神的,更是灵性的;不仅是过去的,现在的,更是未来的。每当我顺流勇进,我会想到他们,每当我逆水撑舟,我也会想到他们。

近期,疫情原因,深居简出,潜心内典。同时,也看些高僧传记。意在坚守本心,忠于本业;或者说,坚守本性,忠于本志;亦可说,坚守本真,忠于本愿。

本周,我重读东晋法显的著作《佛国记》。

唐朝时,有位丝路高僧,叫义净。据《唐京兆大荐福寺义净传》说:义净“仰法显之雅操,慕玄奘之高风”,“年十有五便萌其志,欲游西域”。后来,真的西行求法。“经二十五年,历三十余国”。“得梵本经律论近四百部,合五十万颂”。

这义净曾在他的著作《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》中高度评价法显与玄奘的西行求法:“观夫自古神州之地,轻生徇法之宾,显法师则创辟荒途,奘法师乃中开王路”。

《佛国记》一书,详实记录了法显西行南下求法寻律的旅程与见闻,以今天的地域看,他的去与回,历经阿富汗、巴基斯坦、印度、尼泊尔、孟加拉、斯里兰卡与印度尼西亚等国。时间跨度,共15年,也就是他于公元399年时从陕西省西安市陆路出发,公元414年时从水路回到山东省即墨县。

法显《佛国记》,此次重读,对法显的求法寻律,我有两大感慨:

一:老当益壮,忘身求法

《后汉书·马援传》说:“丈夫为志,穷当益坚,老当益壮”。两汉曹操,有诗《神龟虽寿》曰:“神龟虽寿,犹有竟时。腾蛇乘雾,终为土灰。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。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”。

法显大师,也是这样,“初,发迹长安”,目的地是“天竺”。他是东晋时人,有一说,生于公元334年,卒于公元420年。另一说,生于公元337年,卒于公元422年。无论哪个时间更准确,法显出发当时,都已是六十多岁的老僧了。那是在距今已经一千六百多年前的时代,据资料,那时,皇帝人均寿命三十多岁,男性人均寿命四十多岁,女性人均寿命五十多岁,那么,他以六十多岁高龄的年纪,西行南下求法寻律,以当时的落后交通、闭塞信息与危险治安等社会状况来看,这意味着什么!

《佛国记》中,就记录了很多作者遇到的艰难险阻,甚至生死一线。如:度河沙时,“热风,遇则皆死,无一全者。上无飞鸟,下无走兽。遍望极目,欲求度处,则莫知所拟,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”。于陀历国时,“其道艰阻,崖岸险绝,其山唯石,壁立千仭,临之目眩,欲进则投足无所”。在斯里兰卡的佛齿精舍,“法显去汉地积年,所与交接悉异域人,山川草木,举目无旧。又同行分披,或留或亡,顾影唯已,心常怀悲。忽于此玉像边见商人以晋地一白绢扇供养,不觉凄然,泪下满目”。在回国的海上,可说九死一生。“海中多有抄贼,遇辄无全。大海弥漫无边,不识东西,唯望日月星宿而进。若阴雨时,为逐风去亦无所准。当夜闇时,但见大浪相搏,晃然火色,鼋鳖水性怪异之属,商人荒遽,不知那向。海深无底,又无下石住处。至天晴已,乃知东西,还复往正而进。若值伏石,则无活路”。这说的是他所乘商船从斯里兰卡过印度洋至印度尼西亚的历险。此间,在海上,共用九十天。接着,从印度尼西亚出发,往中国,经太平洋。“以四月十六日发,法显于船上安居。东北行,趣广州。一月余日,夜鼓二时,遇黑风暴雨,商人贾客皆悉惶怖。法显尔时,亦一心念观音及汉地众僧。蒙威神佑,得到天晓。晓已,诸婆罗门议言:坐载此沙门,使我不利,遭此大苦,当下比丘置海岛边,不可为一人令我等危险”。也就是,船上的异教徒,认为航海不顺,是因为这船载了僧人,所以,鼓动大家要把法显赴下船,扔在小岛上。还好,船上有个佛教徒,是法显度化的施主,他冒死相挺,说:“若下此比丘,亦并下我!不尔,便当杀我,汝其下此沙门,吾到汉地,当向国王言汝也。汉地王亦敬信佛法,重比丘僧”。这施主的拼死保护法显,震住了异教徒,想到把法显赶下船的后果,他们终于退却了,法显因此躲过又一劫难。由于航程不准确,商船迷航了,本来,五十多天即可到达广州,而今,七十多天了,还未到。“粮食水浆欲尽,取海咸水作食”。又经十二天,抵达山东即墨,于崂山上岸。时年,法显已八十岁左右也。

梁代释慧皎的《高僧传》中,有说:“显明日欲诣耆阇崛山,寺僧谏曰:路甚艰阻,且多黑狮子,亟经噉人,何由可至?显曰:远涉数万,誓到灵鹫,身命不期,出息非保,岂可使积年之诚,既至而废耶!虽有险难,吾不惧也!众莫能止,乃遣两僧送之。显既至山,日将曛夕,欲遂停宿。两僧危惧,舍之而还。显独留山中,烧香礼拜,翘感旧迹,如覩圣仪。至夜有三黑狮子来,蹲显前舐唇摇尾。显诵经不辍,一心念佛。狮子乃低头下尾,伏显足前。显以手摩之,咒曰:若欲相害,待我诵竟。若见试者,可便退矣。狮子良久乃去。”

《佛国记》有跋,非法显所写,估计出自其弟子或同道之笔。跋中说:“斯人以为,古今罕有。自大教东流,未有忘身求法如显之比”。法显也自云:“顾寻所经,不觉心动汗流”

可见,法显出行,真是老当益壮,在外期间,忘身求法,置自己生死于度外。

二:志在戒律,身体力行

佛陀遗教的核心之一,便是“以戒为师”。佛教讲“三藏”,即经律论。因此,戒律是佛教传承与生存之根本,历代高僧大德,对戒律的学习与持守,以及对戒律精神的把握与传播,都很强调,极其重视,将之看作佛教传承与发展的命脉。

法显也一样,他的西行南下,初心本心,就是为了求取戒律。《佛国记》一开头,开门见山,就是如下这句话:“法显昔在长安,慨律藏残缺,于是,遂以弘始元年,岁在己亥,与慧景、道整、慧应、慧嵬等同契,至天竺,寻求戒律”。在法显前后或同期,有此感慨的高僧,不仅法显一人。如道安说:“云有五百戒,不知何以不至?此乃最急”。东晋庐山慧远也说:“律藏残阙,远慨其道缺”。《梁高僧传》之《弗若多罗传》中,也说:“先是经法虽传,律藏未阐”。法显在弗楼沙国,“慧景病,道整住看”。“而慧达、宝云、僧景遂还秦土”。“慧应在佛钵寺无常,由是法显独进”。同行的僧人,病的病,回的回,圆寂的圆寂,只剩法显独进了。慧景初愈,他们会合后上小雪山,“雪山冬夏积雪,山北阴中过,寒风暴起,人皆噤战。慧景一人不堪复进,口出白沫,语法显云:我亦不复活,便可时去,勿得俱死”,于是遂终。法显抚之悲号,“本图不果,命也,奈何,复自力前,得过岭”。法显到达舍卫城时,朝礼祗洹精舍,“念昔世尊住此二十五年,自伤生在边夷,共诸同志,游历诸国,而或有还者,或有无常者,今日乃见佛空处,怆然心悲。彼众僧出,问显等言:汝从何国来?答云:从汉地来。彼众僧叹曰:奇哉!边地之人乃能求法至此。自相谓言:我等诸师和上相承以来,未见汉道人来到此也”。法显登耆阇崛山时很感慨,“法显于新城中买香华,油灯。请二旧比丘送法显上耆阇崛山,华香供养,然灯续明,慨然悲伤,收泪而言:佛昔于此住,说《首楞严》。法显生不值佛,但见遗迹处所而已”。即于石窟前诵《首楞严》。此耆阇崛山即灵鹫山也。法显此行,志在戒律。一路行进,始终未忘。前期,他主要在北天竺,未达目的,便往中天竺。在巴连弗邑,“法显本求戒律,而北天竺诸国,皆师师口传,无本可写,是以远步,乃至中天竺。于此摩诃衍僧伽蓝得一部律,是《摩诃僧祇众律》”。“复得一部抄律,可七千偈,是《萨婆多众律》”。“复于此众中得《杂阿毘昙心》,可六千偈”。“又得一部《綖经》,二千五百偈”。“又得一卷《方等般泥洹经》,可五千偈”。“又得《摩诃僧祇阿毘昙》”。“故法显住此三年,学梵书梵语,写律。道整既到中国,见沙门法则, 众僧威仪,触事可观,乃追叹秦土边地众僧戒律残缺,誓言自今已去至得佛,愿不生边地。故遂停不归。法显本心欲令戒律流通汉地,于是独还”。同往的道整,看这佛教氛围好,不回国了,法显志求戒律,就是为了流通汉地,所以,他坚持要回国。在多摩梨帝国,他还“住此二年,写经及画像”。在斯里兰卡,“法显住此国二年,更求得《弥沙塞律藏本》,得《长阿含》、《杂阿含》,复得一部《杂藏》,此悉汉土所无者”。“得此梵本已,即载商人大船上,可有二百余人。后系一小舶,海行艰崄,以备大船毁坏。得好信风,东下二日, 便值大风。船漏水入,商人欲趣小船,小船上人恐人来多,即斫緪断,商人大怖,命在须臾,恐船水满,即取粗财货掷着水中。法显亦以君墀及澡罐并余物弃掷海中。但恐商人掷去经像。唯一心念观世音及归命汉地众僧:我远行求法,愿威神归流,得到所止。如是大风昼夜十三日,到一岛边,潮退之后,见船漏处,即补塞之。于是复前”。从此可见,法显所寻戒律典籍,比他的命还重要,一路舍命照护。

到达山东后,据慧皎著之《高僧传》说:“青州刺史留过冬,显曰:贫道投身于不反之地,志在弘通。所期未果,不得久停。 遂南造京师。就外国禅师佛驮跋陀罗,于道场寺,译出《摩诃僧祇律》《方等泥洹经》《杂阿毗昙心》,垂百余万言”。

法显西行南下求取戒律期间,非常难得的是,他始终持守戒律,也就是说,他不单只是个寻求戒律书本与条文者,而是坚定的戒律实践者。哪怕海外求法时,也不例外,这在今天,特别有现实意义。比如:“度陇,至乾归国,夏坐”。夏坐,就是安居,即学戒诵戒,实践戒律。“夏坐讫, 前行至耨檀国”。“张掖大乱 道路不通。张掖王段业, 遂留为作檀越。于是与智严、慧简、僧绍、宝云、僧景等相遇,欣于同志,便共夏坐”“夏坐讫,复进到敦煌”。在乌苌国,“法显等住此国夏坐”。“坐讫,南下,到宿呵多国”。在回国的船上,“赍五十日粮,以四月十六日发。法显于船上安居”。“刘兖青州,请法显一冬一夏。夏坐讫,法显离诸师久,欲趣长安”。从《佛国记》上这些资料可知,法显求法去路上,回路上,在外期间,皆保持着安居,即学戒与诵戒的戒律持守传统,他是个戒律的身体力行者。

法显大师,据《太平御览·释部·异僧》说:“三岁为沙弥”“二十受大戒”,“志行明洁,仪轨整肃。常慨经律舛阙,誓志寻求”。他的西行南下求法寻律事迹也影响了一大批人,走上追随他的道路。如大唐玄奘。《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说:玄奘就坦承,“昔法显、智严,亦一时之士,皆能求法,导利群生,岂使高迹无追,清风绝后?大丈夫当会续之”。法显的难忍能忍,难行能行,“所经之苦,人理莫比,”终于使他得酬宏大誓愿。晚年,“后至荆州,卒于辛寺,春秋八十有六 ”

(文/本性禅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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